凡煙小說

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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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雷請了一個星期的假,對著部門經理在電話裏的關切詢問,只說是自己病了。

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日沒夜地睡了好幾天,間或被自家老媽拎起來稀裏糊塗地吃點東西或者喝點水,就繼續蒙頭大睡。

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有看到肖研的名字在來電提醒的屏幕上顯示過,只是響了幾下沒有人接,也就沒有再繼續了。

這樣過了三四天,雷雷爬起床來照了照鏡子,看著自己有些陌生的樣子,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。

周五的時候,胖子把電話打到了家裏,約著雷雷周末再和大家聚一下。雷雷的媽媽也被兒子這段時間的低落情緒弄得有點發愁,聽到有同學邀約,趕緊一疊聲地就答應了下來,逼著自己兒子換了衣服,趕緊出門散散心。

雷雷磨蹭到到現場的時候,大家已經熱熱鬧鬧的開吃了好一會,眼看著他進門,不由分說地就先輪著灌了他幾杯。雷雷來者不拒,一口氣灌了小半瓶白酒下去,小臉很快就燒了起來。大家見他這麽痛快,反而有些面面相覷,倒也不再緊逼,眼看著他悶悶地坐著,精神低落的樣子,不由得感嘆現在的企業真是給了人錢就要人命,看我們的小雷雷才進肖氏多久,就被折磨得跟沒魂了似的。

雷雷眼下聽不得任何有關肖氏的人和事,對著別人的打趣也只是悶著頭不說話。大家看他興致缺缺的樣子,提議著要不我們吃完飯去找間酒吧坐坐陪著雷雷散散心?

雷雷不好意思壞了氣氛,也實在想不到自己現在要去哪裏,於是只能跟著大部隊,渾渾噩噩的進了一家酒吧。

聚會上本來就是男孩占大多數,從大學出來進入社會以後,口袋裏能夠自由支配的錢多了起來,於是就更急於用在社交場所的經驗證明自己的成熟。雷雷進了酒吧沒多久,就被強烈的電子音樂振得耳朵發脹,這才意識到,大家口中提議的“酒吧”已經不再是之前大學時代時候那種喝喝酒聊聊天看個球賽的小輕吧,而是紅男綠女熱舞成一片的聲色場所。

他原本就心煩,此刻腦子被吵得一團糟,根本就坐不住,呆了兩分鐘就站起身來準備要走。朋友們都正HIGH在興頭上,哪裏會這麽快放過他,眼看著他渾身不適應的勁兒,幾個男孩哄笑著直接一瓶紅酒給他灌了進去。

雷雷原本在飯桌上就喝了不少,此刻又是一瓶紅酒下肚,整個人都晃了起來。男孩們之間相互使了個眼色,神色暧昧地推推揉揉就把雷雷推到了舞池正中間。一片斑斕的燈光之下,他跟著強烈的節奏隨意地搖擺了幾下,漸漸就覺得整顆心飄飄蕩蕩的,合著周邊的尖叫聲,鼓點聲糅雜在了一起,似乎也沒有那麽疼了。

朦朦朧朧之中,似乎有相識的人擠了過來,湊在他耳邊很大聲的喊:“雷雷,桌上的電話響了好幾次了,你要不要接?”

雷雷晃著身體,就像是根本沒聽見。

對方笑得有些暧昧:“好啊,那我就幫你回了,說你正和人HIGH著,沒時間。”

雷雷根本就沒聽清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麽,只是像一只離開了水面快要窒息的魚,狠狠地把自己紮進了嘈雜的空氣裏。

他就這樣跟著鼓點聲不知道又搖擺了多久,感覺自己的腰慢慢被人摟住,一步步地向著人群的邊緣帶著。他也不吭聲,放任自己跟隨著對方的腳步挪到了舞池邊上一根巨大的柱子背後,很快地,他感覺自己的T恤被掀開,一雙粗大又油膩的手在他的腰腹之間用力的搓揉著,緊接著,一股醉醺醺的氣味也貼了上來,有人堵上了他的嘴,粗糙的舌頭正用力在他的雙唇間擠弄著。

雷雷打了個激靈,用盡了殘餘的力氣將身前的人狠狠推開,對方被他推著踉蹌了幾下,被音響線絆了絆,竟然直接摔在了面前。雷雷努力凝神看了看,幾分鐘前在他身上磨蹭著的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最俗氣的那種花襯衫,領口大開的前胸前還掛了條小指粗的金鏈子。

雷雷覺得有點惡心,擦了擦嘴角轉身準備走。

對方卻從身後扯住了他的手腕,一邊爬起身來,一邊迅速朝他湊近:“別走啊……一起玩玩嘛……你剛才不是還很騷的樣子嗎?陪我跳跳舞,一會我請你吃宵夜呀……”

這幾句話說得暧昧下流,剛好戳中了雷雷最痛的那個部分。他把手一甩,狠狠一拳揍上了對方的肚子,男人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立刻扭曲起來,回手一個耳光重重甩在了雷雷的臉上。

這番動靜鬧得聲勢浩蕩,等朋友們發現形勢不對趕過來時,雷雷已經被一群人圍在了最中央。幾個男孩卷了卷袖子正準備上去幫手,卻很快被保安暗中攔了攔:“你們別上去再添事了,這幫人是這一帶的地頭蛇,你們惹不起的。你們的朋友惹了人家,就讓他們揍兩下出出氣算了,不然真鬧起來,你們幾個小破孩只怕今天別想從這裏出去……”

雷雷被幾個男人圍著拳打腳踢了好一陣,滿腦子的醉意都已經被疼痛叫醒。他既不吭聲,也不告饒,只是表情始終有點恨恨的樣子。對方打了一陣也有些累了,看他還是沒有半點服軟的意思,相互之間使了個眼色。其中一個胖子踩著他的手掌用力碾了碾:“在這修理人影響人家老板的生意,附近反正還有空的地方,把這小子拎走慢慢教訓。”

他這幾句話說得隱晦,但知道他們做派的幾個保安臉色都有點變了。老板要看要出事,跟著過來說了個情:“龍哥,您過來開心的,和小孩子計較什麽?不如今天的酒水算我的,您大人大量這事就算了……”

被雷雷揍了一拳的男人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:“老子混到今天居然還有人敢和老子動手?還真想看看他到底是混哪的!”他把手一擺,神色暴戾:“今天這事就擱這了,誰要是再多嘴管這事,就是和我過不去!”

周邊的人被他眼光一掃,都不禁瑟縮了幾分,雷雷的朋友裏面幾個膽子小一點的姑娘已經低聲哭了出來,老板看他話說到這個份上,也不好再多嘴,正想著怎麽暗示一下雷雷的朋友們趕緊報警,已經有人慢慢地推開人群,走進了圈子的正中央:“如果我非要把他帶走呢?”

原本有些無法無天的一群人像是楞了楞,倒是很快有人賠著笑臉招呼了起來:“肖總是你啊?好久不見了……強哥他也一直惦記著你,什麽時候有空過來和兄弟們喝兩杯啊?”

肖研淡淡地跟著笑:“喝酒的事情好說,今天的單算我的了。只是我今天還有點事,現在想把人帶走,不知道方不方便?”

對方只是稍微的猶豫了一下,就立刻點了頭:“肖總看你說的……我們之間就是點小誤會……”他一邊說著,一邊扶著雷雷站了起來:“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嘛……”

肖研看著雷雷搖搖晃晃地從對方的攙扶中掙脫出來,很快上前低聲問著:“你怎麽樣?要不要去醫院看看?”

他等了一會,看著雷雷沒有任何反應,輕輕嘆了口氣,單手扶住他的腰:“走吧……有什麽話出去再說。”

雷雷坐在副駕駛位上,身體一直微微有些發抖。

肖研開了一陣車,看他實在難受得厲害,慢慢把車靠邊停了下來:“我聽說你病了,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你都沒接。剛剛你朋友告訴我你在這兒喝酒,我就想著過來看看……”

雷雷搖了搖頭,推開車門踉踉蹌蹌地走到路邊蹲下,很快就開始劇烈的嘔吐起來。

他原本沒吃什麽東西,胃裏空蕩蕩的,吐了一陣把酒精差不多吐幹凈了,才勉強擡起頭。

肖研開了一瓶礦泉水,一邊拍著他的背,一邊就著自己的手慢慢餵他喝。

雷雷忽然抱著膝蓋嗚嗚哭了起來,像只被傷害了很久的小動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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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夜裏,他們在肖研家的客房裏第二次做愛。

比起第一次高燒時候急躁莽撞的樣子,此時此刻的肖研顯得格外溫柔。

雷雷趴在床上,感覺著肖研在自己的身上不斷起伏著,強勢又滾燙的器官貫穿著他的身體,讓他連疼痛都終於變得真實。

如果病上一次,就能夠換回這樣的結果,那也沒什麽不好。

濃濃的夜色中,雷雷嘗試著摸索床邊的臺燈,想要看著對方的臉,牢牢地記下這個時刻。

肖研卻在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扣上了他的手腕,很快重新把燈關掉。

“別開燈……”他模模糊糊地說著話,驟然加重的頂動讓雷雷幾乎無法開口。

迷迷蒙蒙之中,他們換了好幾種姿勢,每次都是汗水剛剛落下去,又會糾纏著再次開始。

做到最高潮時,雷雷嘗試著仰起身體和對方接吻,肖研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側頭避開,繼而用手指撫上他的嘴唇,和他的唇舌纏繞。

天色漸亮的時候,他們終於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。

雷雷蜷縮在對方的胸前,緊緊抱著對方的腰。

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天色已經大亮。雷雷側過頭,看著肖研睡夢中微微有些疲倦的臉,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,吻了吻對方的嘴角。

似乎是感受到了對方的騷擾,肖研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意。

“孟喆……你別鬧啊……”他有些口齒不清地低聲說著。

那一刻的時光猶如靜止。

雷雷僵硬地楞在了那兒,腦子裏各種往事猶如火車在隧道裏轟鳴。

對方在幽黑寂靜的林蔭小道裏牽過他的手。

在空無一人的午夜場裏親吻了他的臉頰。

在晦暗清冷的夜色裏和他糾纏做愛……

因為只有在這樣的情形下,對方才可以肆意地活在自己構想的世界裏,自欺欺人地幻想著自己想要的人。

肖研慢慢把眼睛睜開來,有點躊躇著想要解釋什麽的樣子

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。

雷雷有點抖地把自己的臉頰埋進了對方的掌心裏。

他輕輕地問:“肖研你愛過我嗎?一點點都可以……”

我沒有想過要抹去你的記憶。

我也不想取代任何人。

你那些年的世界可以全然封閉。

我是站在你34歲這年的全新人生

我是雷雷,會發脾氣會摔東西會嫉妒。

我不懂得捉迷藏,也不會藏著掖著。

可是我愛你肖研,請你回頭看看我……

“雷雷啊……我已經很老了……”

這是肖研想了一下,揉著他的頭發輕輕給出的答案。

也是記憶中在與愛有關的時刻,對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
我已經老了,所以已經沒有太多力氣了。

常年的失眠,讓我的睡眠越來越少。

可是只有睡著的時候,才是我能見到他的唯一的方式。

現在的我,已經沒有力氣去掛念很多人。

所以雷雷,我很抱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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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雷把衣服穿好,把扔在肖研家裏的東西卷在了一起塞進了自己的包。

然後他想了想,回到床前俯下身體,在肖研有些發幹的嘴唇上最後吻了一下。

憨憨一直有些好奇的看著他的舉動,發現他拉開了客廳的大門,急匆匆的跑過去,在他的小腿上不停的磨蹭著。

雷雷蹲下身去,從口袋裏掏出幾塊動物餅幹塞在了他的嘴裏。

出門的時候,他搖著手沖著對方打了個招呼:“再見了,小孟!”

那是冬日裏很難得的一個太陽天。

溫度雖然依舊冰冷,但陽光卻有些刺眼。

雷雷揚起頭,深深地呼吸了一下。

這一次,他終於是沒有眼淚了。

——亂我心者中部.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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